Sunday, August 17, 2008

忆一个瘾君子

今天妈妈从市集回来,转告了一个令人痛心的事情。
那个虽不是给我很好印象的瘾君子“肥丕”,昨天经人殴打后进宣告不治。

我对“肥丕”的印象就是个孤独老人。

记得几年前还在上中学的时候,父亲有时会载我上学,上学前我们都回到旧区的茶档喝早茶。也就是那时候,我对这个“肥丕”有了初步的印象。那个茶档也不是什么大茶档,但是只要你问人,有“肥丕”在的那间就会有人给你指路去了。每天清晨,他都会很准时的,从六点钟就会坐在他自己专属的老位子上,开始以三字经,对着空气的儿孙教学。我初时也给这个场面下了一大跳,还以为从哪座青山跑出来的疯子,或是他在和谁人口角,后来多来了三两次也就习以为常了。有一次我很好奇,专竖起了我的耳朵,想听听他在骂些什么。后来才发现,都是在骂着那些看不起他的家伙们,还有也是一些他在邻里看不过眼的事情,上从天气,下至隔壁家的老鼠,都以办法从他口中以一套奇特的三字经骂法飘出。我曾戏称他这套功夫为“肥丕连绵骂人法”,如果你有机会,能从早上开档时间做到老板收档,你能发觉在那整整五个小时的时段里,他是没有间隔的连续在骂。除了骂累了啜两口茶以外,其余时间你可以听见他的节目直播。仔细一听,有时候还蛮能娱乐你美好的早晨。

“肥丕”从来在市集里都是独来独往。听街坊邻里所他没有什么亲人,只有一个哥哥与他同住。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不过两兄弟至今还没怎么得罪过人家。早上练完功以后,在附近的巴刹里,常会看见他的身影,穿梭在每个不同的摊口中。我印象的是他也不怎么做事,有几次还仿佛看见他帮某些商家上货卸货,也许也就是基本靠以为生的活儿吧。父亲在旧区摆摊子的时候也曾要过他帮忙,纵然也不是什么大忙,好歹每几次都会一元五角的让他图个饭吃。常在走动的时候,会看见他总伶个塑料袋,沉甸甸的,也不知往里头塞了些什么。别看他胖胖矮矮的个子,邋里邋遢的模样,他每次总会到邻近茶餐室的洗手间里洗澡。有一次我恰巧也是到隔间去解手,他突然鬼叫一声,近乎让我尿到脚上去。那边的食客对这号人物也都习以为常了,虽然看见他走来也不会刻意去躲着他。有些上了年纪的家伙喝多两杯黄汤,还把他当娱乐的对象。“肥丕啊,肥丕,来,来,你……几时娶老婆啊?”可这“肥丕”还真有趣,有时候受不了他还回了过去:“你女儿几时要嫁我啊?”可想而知,换来的就是瓶子迎面而至,伴随着几句骂人的脏话。

妈妈说事情来得也忒突然了。“肥丕”平日在镇上总是抱着“你不犯我,我不惹你”的心态,甚少主动得罪人的。今天恰巧横眼望了一个陌生人(妈说是镇上的),就招惹了人家不快,提起头盔往他身上招呼了。瘾君子还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,马上就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。妈看见了,好心上前把他叫起,还找来了箩啊什么的借给他扶,怎知他实在没办法爬起身来,好几次都是到会地面上。妈妈也看不下去,只好把什么东西拦在他面前,唯恐车子不长眼把它给碾了。

今天妈妈从市集回来,说“肥丕”今早倒在一家药房门前,怎么也唤不起来,救护车送院后宣告不治。

虽说是社会的寄生虫,可只要他不伤天害理,没有侵犯人家的意图,为什么不能让他苟且偷生呢?一把年纪了的他,早只剩下失去灵魂的躯体,也就只这个躯体,我觉得还比某些小心眼的人强着呢。虽说与“肥丕”没什么交情,可也就因为这样,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活生生地被击毙,同心的事也没有一个出来阻止。冷暖人生,世态炎凉,人,也不过如此了。

安息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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